昨天和几位朋友吃饭,酒过三巡,大家都谈起来孩子的话题,大家都很奇怪一件事:怎么现在的孩子这么脆弱,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其中一位朋友说,现在网上有很多短剧,题材特点鲜明——“重生之我成为什么什么”,什么“重生之我是豪门千金”“重生之我靠打脸逆袭”,大人孩子都刷得停不下来。他有点担心,问了一句:“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觉得,如果自杀了,就可以像短剧里一样重生,重新活成公子哥和千金大小姐?”
为了避免将话题聊的过于沉重,我没有选择现场做详细的解答,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个孩子,如果在现实里怎么努力都没有回应,怎么表达都没有人听,怎么挣扎都看不到出口——当他反复刷到“死了就能重新开始”的故事时,那就不只是故事了,那是一种诱惑。他不需要理解死亡的真相,他只需要相信:死了就能换一种活法。
其实孩子不是真的想死,他是想换一种活法。但在他有限的理解里,能通向另一种活法的路,只有那一条,他没有能力去给自己创设另外一条路。
为什么有的孩子会被这种设定吸引,有的看了只图一乐子?区别不在于看不看短剧,而在于——他在现实里,有没有一个能让他感受到“我值得存在”的地方。
这让我想到我家的两个孩子。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一年级,老二幼儿园中班。
两年前,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奥特曼。老大模仿迪迦的姿势,老二跟着学,两个人对着空气发射光线,嘴里配着音效,能玩一下午,每次我空闲下来就追着我问奥特曼有多高,他打不打得过哪个怪兽,他是怎么变这么强的。那时候,奥特曼就是他们理解“强大”的方式。把自己想象成奥特曼,就能打败怪兽,就能保护地球。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假装”,这是他们确认自己存在感的方式。
现在不一样了。老大读一年级之后,对奥特曼的态度变了。老二拿着奥特曼卡片凑过去,他会说:“这是假的,都是演员演的,激光是特效。”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玩这个了”的不屑。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上课认不认真、作业写得怎么样、老师有没有表扬他。他的自我认同,已经从“我是奥特曼”转移到了“我要做一个好学生”。
老二还在那个阶段。即使知道奥特曼是假的,他还是喜欢模仿、还是想看、还是会不停的问我:“爸爸,奥特曼真的存在吗?”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还需要这个“强大”的想象来支撑自己。
这就是孩子寻找自我认同的过程。从“我是谁”的模糊状态,慢慢找到具体的、现实的方向。有的孩子找到了,有的孩子还在找。而那些深陷“重生”短剧的孩子,我觉得他们就是找不到的那一类。他们想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们觉得“我还有价值”的地方。在现实里没有,他们就往别处找。比如我之前谈到过的二次元世界。
“重生”的逻辑,和奥特曼其实有点像——都是在提供一个“我可以变得强大,变得更好”的想象。区别在于,奥特曼是孩子用来确认“我在这个世界是重要的”;而“重生”是孩子用来逃避“我在这个世界是不重要的”。不是所有看“重生”短剧的孩子都会走向极端,但如果一个孩子已经在现实里找不到任何可以确认自己存在感的东西——成绩不好、朋友不多、家庭里也没有他想要的温暖,只有父母认为的温暖,那“重生”就会慢慢从一种幻想变成一条出路。
每个孩子都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确认“我存在是有意义的”。小时候,他靠模仿奥特曼来确认强大。再长大一点,他靠成绩、靠老师评价、靠同伴认可来确认价值。如果这些路都走不通,他就有可能走向“重生”的想象——那是最后一条他能想到的、通往“另一种活法”的路。
孩子要的是苹果,就别硬塞给他一大堆香蕉。如果你觉得香蕉润肠通便,那就给用孩子听的懂且听的舒适的方式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