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晓晓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不属于她的记忆。
新的记忆告诉她:她叫林晓晓,二十四岁,林氏集团千金,即将嫁给余氏集团太子余正浩,但余正浩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白月光,娶她纯粹是被家族所迫。
新记忆里她是一部短剧的女配,婚后会疯狂作妖,不断陷害白月光,最后被余正浩送进精神病院,家破人亡,下场凄惨。
“……”林晓晓坐起来,环顾比她出租屋大两倍的卧室,怔愣了足足一分钟,她不是熬夜猝死了吗?怎么一睁眼就成了恶毒女配?
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一个叫“塑料姐妹花④群”的群聊在刷屏,最新一条消息是,“晓晓!昨晚余正浩在酒吧拼酒,慕然然跑过去了!这事儿你能忍?!”
林晓晓面无表情地发了一条,“能忍,我巴不得他们锁死。”
群里瞬间安静如鸡。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比上辈子的她好看很多——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头栗色长卷发妥妥豪门千金范儿。
她想,这张脸,这身材,这家世,去搞事业当富婆不香吗?为啥非要跟一个心另有所属的,冷面霸总死磕?!
这剧情,她得改。
林家客厅里,她的爸妈正在等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她走进去,看到林父要开口,她抢先一步,“爸,妈,我要退婚。”
林母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林晓晓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平静,“余正浩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这婚结了就是互相折磨,不如趁早散了。”
“可是……”林母犹豫道,“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婚礼就在下个月——”
“请柬发了可以撤回,酒店可以赔违约金退了,这些都比结了婚再离婚体面。”林晓晓条理清晰,“而且余正浩巴不得退婚,我们主动提,他还能欠我们一个人情。”
林父看着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的林晓晓只要听到“余正浩”三个字,就两眼放光,怎么今天突然变了,还要退婚?!
“晓晓,你认真的?”
“嗯,很认真,爸我还有一个想法,”林晓晓正襟危坐,“退婚后,我要进公司,从基层做起。”
林父的茶杯晃了一下。
原主过去从来没想过要继承家业,满脑子都是嫁给余正浩当贤妻良母。现在的她要换赛道,不说把自家公司做到五百强,至少让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退婚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余家就打来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林父,没说几句,他捂住话筒,转头问她,“晓晓,余正浩想见你,他说……要当面谈。”
林晓晓挑了挑眉。
也好,当面说清楚,一刀两断。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高级日料店。
林晓晓到的时候,余正浩已经在包间里了。他坐在榻榻米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倒茶。和她新记忆中的一样——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坐,”他抬眼看她。
林晓晓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端起来闻了闻,然后放下——烫。
她开门见山,“退婚的事,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余正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认真的?”
“我看上去像在开玩笑吗?”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余正浩放下茶杯,语气淡淡,“上个月你还说非我不嫁。”
“人是会成长的,”林晓晓面不改色,“我成长了,发现强扭的瓜不甜,你喜欢慕然然,我不挡道,祝你们幸福。婚礼的损失我承担,算是给你的分手费。”
余正浩眉头微蹙,“分手费?”
“哦,这词不准确,我们就没在一起过,应该叫——婚约终止补偿金。”
余正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烧烤摊,”
林晓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城中村,老王烧烤,你点了三十串羊肉串,二十串五花肉,五串腰子,”他语速很慢,像是在帮她回忆,“你说你要攒钱买房,我说我想开个修车铺。”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晓晓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那张冷峻的脸,一个不可思议的绰号浮了上来,“头盔盔?”
余正浩端起茶杯,杯沿后面的嘴角扬了扬。
“嗯,”
林晓晓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
“头盔盔,”这是她前男友廖瀚的绰号,他们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大学毕业后一起租房住在城中村,她说要攒钱买房,他说想开修车铺。
后来他们分开了——是,是廖瀚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她接到电话昏了过去,醒来后痛不欲生。后来她疯狂工作麻痹自己,直到一天凌晨猝死。
然后睁眼她就到了这里。
“你……?”
她艰难地开口,“我熬夜猝死了,就来了,你来多久了?”
余正浩——不,廖瀚说,“我已经穿来三个月了。”
林晓晓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所以,我上辈子的穷逼男友,这辈子成了豪门太子?”
“你也不差,上辈子加班社畜,这辈子成了豪门千金。”
两个人隔着桌上的寿司和刺身,心情复杂的相视无言。
过了好半天,林晓晓打破沉默,“你穿进来比我久,现在剧情走到哪一步,下一步该怎么走?”
余正浩揉了揉眉心,“下一步按照剧情,我们应该结婚,而在婚礼当天,我抛下你去追白月光,然后你黑化了,后面就是一系列你害她我救她的循环。我算了算,光‘你推她下水,我捞她上岸’这种桥段就有四次,还不包括下毒、绑架、买凶这些升级版的。”
“这剧本谁写的?想象力也太贫乏了,”林晓晓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现在慕然然人呢?”
“在医院,拍广告中暑了,我得去接一下,剧情需要,我必须去。”
“中暑?”林晓晓眼睛眨了一下,“'塑料花姐妹④群'里不是说,昨晚你在酒吧跟人拼酒,她来酒吧找你不是还好好的…?”
“今天她拍户外广告时,我正好路过…,编剧就加了她中署的戏。”余正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的规则是——大方向必须按剧本走,但细节可以随时改变。”
林晓晓听着觉得离谱,但转念一想,自己穿进这剧里本身不也很离谱吗。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一边嚼一边理清思路。
“所以我是恶毒女配,你是正主霸总,我们必须按剧本走完剧情才能解脱?”
“理论上是这样。”
“那如果不按剧本剧情走呢?”
余正浩沉默了一下,“我试过反水,上个月有一场戏是我要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把项目交给慕然然——我没照做。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时间回溯了,那场戏反复重演,直到我照着做了为止。”
“什么鬼?林晓晓筷子一拍,“那就是没有办法改变剧情了,更不可能让这烂剧快速走完?”
“但也不尽然,”余正浩放下茶杯,“我研究过,剧本的剧情核心,是男主婚后偏爱白月光,引发女配黑化展开,只要我们把这个核心解决掉——所以退婚是个好思路。”
“那还等什么?赶紧退。”
“但不能简单退,”余正浩拿起手机,打开一份文档,“你看这个,如果我们按常规方式退婚,后面会触发剧情自动修正——比如你父亲突然破产,你为了家族不得不回来求我复合。”
林晓晓盯着那份文档,越看越心惊。文档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余正浩三个月来的各种反水“试错”——哪些剧情可以绕开,哪些必须正面应对,哪些细节可以自己发挥,哪些动作会被编剧系统强制修正。
这不只是一份攻略,是三个月来余正浩反复被剧情吊打,之后总结出来的血泪史。
“廖瀚,”她忍不住感慨,“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轴,干什么都要事先试错,不摸清规则不回头。”
“习惯了,”他顿了顿,“不过现在不用盲目摸索了,有新的变数。”
“什么变数?”
“就是你……”
林晓晓看着他,包间里的光晕,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经不完全是上辈子,那个曾经跟她在路边吃烧烤的少年,他肩上扛着,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某些部分——比如他看她时的眼神——似乎没变。
“说说你的想法,”她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
“退婚要退,但要退得‘合理’,我们需要让现在的剧情无法走下去,然后……。”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这场退婚,要让编剧觉得合情合理,比如——”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几个关键词,林晓晓看了,从困惑到恍然到嘴角抽了抽,最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能行?”
“试过才知道。”
林晓晓又看了一遍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02
退婚的消息在西市豪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真正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是退婚方式不寻常的路数。
林余两家联合发布了一则声明,措辞中正得体: “基于双方商业发展,经深入研究协商,决定将原两家联姻关系转化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取消原订婚约,加强深化双方在商业各领域的全面合作。”然后配了一张图,是林晓晓和余正浩商业端庄微笑着握手的合照。
用“战略伙伴”,直接把豪门联姻变成商业合作,这在西市还是头一遭。
塑料姐妹花④群被干懵了,安静了好一阵子,接着又炸了,就这接下来的剧情,该咋演议论纷纷。
林晓晓没有时间理会外界的议论,她从林家大宅搬出来,住进了公司附近一套两居室的公寓。
房子是租的,房租三千五,然后她去自家公司——林氏集团市场部上岗,月薪八千,每天九点打卡,五点半下班,比谁都准时。
公司里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林家大小姐这基层上岗,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她真跟着团队一起加班做方案、一起盯执行、一起被客户骂。
在一次甲方会议上,被对方指着方案,“你们林氏做这个的人是不是脑残”,她面不改色地把方案接过来,一条一条的过了几遍,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带着新方案等在甲方公司门口。
然后那个大单子稳了。
拿下单子那天晚上,林晓晓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对着镜子卸妆,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笑了。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扛着所有的事,咬着牙往前走,那时她身边有个修摩托车的,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骑着辆排气声像打雷的摩托来接她,城中村的人听到声音,都知道廖瀚接她回家了。
这辈子那个人还在,只是不骑摩托改开迈巴赫了。
她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让她眉头一跳——“慕然然”。
林晓晓接起电话,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慕然然柔柔弱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正浩他对我……”
林晓晓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都能猜到慕然然下一句要说什么——
“林小姐,你有在听吗?我真的没有要破坏你和正浩的意思——”
“慕然然,”林晓晓打断她,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不用道歉,真的,我跟余正浩已经退婚了,你俩互相喜欢,你们想怎么着都行,我都——真诚的祝福。”
电话那头的哭腔戛然而止,慕然然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的这个反应——按照剧情,林晓晓应该摔手机、大骂、然后开始策划报复她。
“林小姐,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哦,余正浩喝酒后经常胃疼,你记着给他熬粥,就这样,我还有事。”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她知道其实这个慕然然,不过也只是被编剧操纵的可怜人,她给她打电话是剧情要求的,也许未必她真想掺和这摊子烂事。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余正浩。
“慕然然给你打电话了?”
“嗯,你怎么知道?”
“她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在电话里推销我,”余正浩的声音带着丝玩味,“你说我胃疼让她给我煮粥——这疼…咋我自己都不知道。”
“上周开会你不是捂了下胃吗?老毛病了,上辈子你胃不咋好,这辈子当然也一样。”
林晓晓一边说,一边坐到了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所以这事算糊弄过去了?只要我表现得完全不在意,后面我黑化的桥段就没法成立?”
“理论上是这样,第一个节点过了,”余正浩顿了顿,“后面还有几个。下一个场景是商业晚宴,剧情里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泼慕然然红酒,然后我护着她,把西装脱下来给她披上……。”
林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安排,还真有这个晚宴——林氏集团受邀,她和她爸一起出席,而慕然然作为余氏集团代言人,也会到场。
“这剧本也太省钱了吧,来回就这几个场景,我能不泼吗?”
“可能不行,不泼时间会回溯,直到你泼了为止。”
“那换个思路——我泼了,但泼的不是慕然然,她的戏不就没法往下演。”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很短,但林晓晓还是听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余正浩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你跟以前一样没变,不按常理出牌。”
“以前那个林晓晓已经猝死了,现在这个是2.0版。”
“……你能不能不要提猝死这事。”
“为什么?”
“因为我听一次难受一次。”
林晓晓沉默了,她靠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上辈子的城中村已经被高楼大厦取代,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电话那头那个人,还是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认真起来。
“挂了,”她说,“晚宴见。”
商业晚宴设在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林晓晓穿了一条烟兰色长裙,妆容精致,跟平时上班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挽着林父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联姻变战略合作”的故事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林家大小姐的状态。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余正浩对上,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香槟,正和一个合作商交谈,看到她的瞬间,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慕然然也来了,她穿了一条白色长纱裙,确实很漂亮,站在主办方旁边浅笑着和媒体说话。
剧情节点即将触发,绕不开躲不过,林晓晓深吸一口气,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朝慕然然走去。
她感觉到周围有人屏息,有人期待,恶毒女配要泼酒了,霸总要护花了,名场面要来了……。
塑料花姐妹④群,在倒数报数“…9…8…7…”
她款款走到慕然然面前,停下脚步,“慕小姐,你今天好漂亮,”她举了举酒杯。
“谢谢林小姐——”墓然然带着点惊慌地回礼,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她在等待那杯酒泼到自己脸上…
林晓晓微笑着,优雅地倾斜酒杯——然后酒撒在了她自己裙子上,红色的液体在裙摆上洇开一团湿痕,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
全场死寂。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皱了皱眉,用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手滑了”
她看向对面的慕然然,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慕小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慕然然懵了,她嘴唇微张……,剧本里不是这样的啊?按照剧情,应该林晓晓泼她、她哭、余正浩来救场,来护着她…,现在这个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林小姐你的裙子——”慕然然看着林晓晓的裙子,“没关系,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林晓晓摆摆手,转身就走,步伐从容,还不忘路过侍者身边的时候,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她推开宴会厅侧门走进走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了二十几步后,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的酒渍,忽然有点心疼这条她喜欢的裙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唉,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裙子,”余正浩站在她身边,白衬衫勾勒出他板正的肩背线。
“酒渍应该能洗掉的,”林晓晓拉了拉肩上的西装外套,“剧本里你这应该给慕然然披上。”
“剧本改了,”他靠在墙上,语气很淡,“现在我是林氏集团的战略伙伴,给伙伴披件外套,合情合理。”
林晓晓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走廊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慕然然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三分焦急三分困惑四分的欲言又止。
“……林小姐,你…的裙子——”
“没事没事,酒渍而已,洗洗就好,”林晓晓连连摆手。
慕然然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看她,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余正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眼眶泛红。
林晓晓心里一咯噔——坏了,这不会要哭吧?按剧本哭应该是被泼酒之后,现在酒也没泼到她身上,她哭什么?
“林小姐,”慕然然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余氏代言,当初余总推荐我的时候,我——”
“没事的,”林晓晓打断她,她是真心不想听这些台词,每听一句,她都要替这个被剧情摆布的姑娘尴尬一分,“慕小姐,你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
慕然然又愣了,随即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哦,嗯,…谢谢。”
慕然然走了,林晓晓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二个节点,过了?”
“应该是,”余正浩说,“接下来的节点——你的生日宴。按照剧情,我在那天宣布和你离婚,选择和慕然然在一起。”
“可我们已经退婚了?”
“所以剧情可能会自动修正,比如让我们重新联姻结婚,然后再离婚。”
林晓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团暗色的酒渍,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廖瀚,”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像上辈子那样,找个路边摊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一家烧烤摊,”余正浩说,“味道很像前世王老板那家。”
林晓晓抬头看着他,嘴角一弯,“那还等什么,带路。”
”好,“余正浩应得很快。
03
余正浩说的烧烤摊,在城东一条老街的巷子里,摊子不大,塑料桌椅摆在路边,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烤串的时候喜欢用蒲扇扇火,炭灰偶尔会飞起来,飘到旁边桌子客人的杯子里。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摊子上只剩两桌客人。
余正浩找老板点单的时候,林晓晓抽了几张纸巾,把两人面前的桌子仔细擦了一遍。
这个动作被余正浩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上辈子也是这样——他们在城中村吃路边摊,她都会边擦桌子边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不能不擦”。
烤串上来的时候,余正浩把羊肉串,和她喜欢的全放她面前,自己只拿了素菜。林晓晓看着这个摆放方式,愣了一下,上辈子他们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廖瀚就是这样惯着她的。
“你还记得?”
“记得的事多了,”余正浩低头咬了一口烤辣椒,“比如你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胃疼得蹲在马路边,我说给你揉揉,手在你背上揉了好一阵…,你说‘廖瀚你揉的是肾不是胃’。”
林晓晓把烤串放下,转身看向一边,过了一会,她转回来时,眼角有一点湿,但脸上带着笑。
她看着他,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忽然觉得他和上辈子那个,修摩托车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豪门冷面霸总的外表下,是那个会记仇、毒舌、把她爱吃的往她面前堆的廖瀚。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剧情还有多少?”
“快了,”余正浩说着,打开一罐啤酒,推到她面前,“应该再有一个大节点就能结束。你的生日宴是关键,剧情还会试图让我们复合,让一切回到原轨。我们要做的,是在不触发时间回溯的前提下,给出一个编剧系统无法反转的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
余正浩端起自己的啤酒罐,没有说话。林晓晓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们上辈子最后在一起的那天。
那是他出事前一天,她说他开修车铺没前途,让他去考个证找个正经工作。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听她说完,然后起身去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第二天她出门上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她的电动车擦得干干净净——刹车也调过了,他什么都没说,她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廖瀚,”她忽然开口。
“嗯。”
“上辈子没来得及说的话,这辈子你还想听吗?”
余正浩转过头看她,昏黄的路灯下,她眉眼很柔和,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林晓晓,你上辈子欠我五万块钱还没还。”
她瞪大眼睛,被他这句话从感动拽回现实,“什么五万?”
“你妈生病住院那次,你说要还的。”
“我还了!我转到你支付宝了!”
“我没收到。”
“那是你手机欠费停机了!”
林晓晓翻出一个模糊的转账截图,“行,就算你转了,”余正浩说,“但你还欠我别的。”
“欠什么?”
“你说过,等买了房就跟我结婚,”他垂下眼,罐子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圈,“房没买成,婚也没结成,这账,你得认。”
林晓晓没有说话,巷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盘快凉了的羊肉串,过了很久才开口。
“廖瀚,你说我们前后穿进这个剧里,是巧合吗?”
“不知道,”
“如果这是某种补偿——是上苍给我们的一个机会,让我们把上辈子没做完的事做完——你愿意吗?”
余正浩抬起头看她,他还是那张冷脸,但眼神却不一样了,里面是城中村少年的灵魂,眼里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有凌晨街头的烧烤摊。
“你确定?”他问,“我在这里的人设可是冷面霸总,脾气差,不会说情话。”
“巧了,我在这的人设是恶毒女配,善妒,作精。”
“听起来很配,”
“是吧,”林晓晓拿起啤酒罐,朝他举了一下,罐子碰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我们把想要的结局一起写完。”
林晓晓的生日宴在林家大宅举行。
今年的生日宴,气氛格外微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晓晓退婚了,而余正浩也在受邀名单上。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林晓晓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微笑着端庄得体。
余正浩从大门走进来,西装革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作为余氏集团代言人,慕然然也来了,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在林晓晓和余正浩之间来回游移。
“林小姐,”余正浩走到林晓晓面前,语气正式得体,“生日快乐。”
“谢谢余总,”林晓晓微微颔首。
周围的人表面上各聊各的,实际上全在偷瞄这边,一个个竖着耳朵等着听八卦。
余正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颗大钻石。周围发出一阵轻轻的抽气声,这什么操作?退婚了还送钻石?
林晓晓看了一眼那条项链,又抬头看了看余正浩,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面模样,但眼底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了——这是第三个节点,按照原剧情,他应该在她的生日宴上宣布离婚,然后选择慕然然。但现实是婚已经退了,剧情需要一个同等的“高潮”,就看这个送项链的桥段,能不能达到修正原剧情的份量。
“余总,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她客气道。
“不贵重,林氏和余氏是战略合作伙伴,这不过是一条小小项链,”他顿了顿,“但这项链的寓意是——合作愉快。”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送钻石寓意合作愉快?
林晓晓差点没绷住,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想起昨晚在烧烤摊他说的话——“明天那场,我想好怎么演了,”她当时问他怎么演,他没说。
她忍住笑,“既然是寓意合作愉快的象征,”她接过锦盒,“那我就收下了,愿我们的合作,像这颗钻石一样——恒久远,永流传。”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回味,那家品牌“钻石恒久远……”的广告词,咋就成了林余两家寓意合作愉快语了,且还觉得没啥违和感。
余正浩拿起项链,帮林晓晓戴上,动作生疏但很稳,手指擦过她后颈时,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有点凉。
戴好他自然的退后一步,朝她伸出手,“林小姐,合作愉快。”
她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余总。”
宴会厅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一闪,然后又亮了一下,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在他们身边碎裂开来。
林晓晓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就像是身上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突然之间消失了。
她看向余正浩,他也感觉到了。
“结束了,”他低声说,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剧情?”
“嗯,应该完了,不会再更新了。”
林晓晓深呼吸,然后笑了。
她端起香槟,转身对着满屋子的宾客,举起杯子,朗声道,“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也请大家见证——从今天起,林氏和余氏集团将进入全新战略合作,两集团决定,第一个合作项目,由我和余总共同负责。”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没有人知道她说的,“全新合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角落里,慕然然端着她的香槟,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的表情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对着林晓晓的方向微微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生日宴结束后,林晓晓把余正浩送到大门口。
“项链是真的钻石吗?”她问。
“假的,”
“……”
“开玩笑的,是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假的?”
“因为看你那一瞬间的表情很好玩。”
林晓晓气得在他肩上锤了一拳,他站着没动,然后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夜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把宴会厅里的喧嚣全部吹散,只剩下这一刻的安静。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问。
“上班,我们市场部刚拿下一个大项目……”
“我是说我们。”
“我们——”林晓晓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啊,余总。”
余正浩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皮鞋在石阶上叩出干脆利落的响声。
“余总?”她在后面喊他,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晃了晃,背影像是在说“这笔账我记下了”。
林晓晓笑出了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此时的夜色正好,月亮很大很圆,像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她知道这不是句号,充其量算个分号,在这里他们还有很长的故事,将由他们自己来写。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明天加班吗?不加班的话,老地方烧烤摊见,顺便先把那五万块钱还了,其他欠的你抓紧了还哈。”
她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