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主笔的稿件《重生之大学生也来拍短剧》发布了。
和上次早婚稿发布之后一样,我想趁做稿的记忆冷却之前,记录与之相关的事物。
1 把稿件转发到朋友圈时,我写道:
重生之我在复旦青年主笔的第二篇稿终于发了!
写稿改稿的几个月里AI短剧一浪接一浪来势汹汹,差点心痛以为这篇有关真人短剧的稿要死掉了。幸好最后还是救回,并用豆包生成了“网感”封面以再次表示“跟上时代”(笑)。
关于AI是否能完全替代真人这个问题本身,我还是想私心借用一下采访对象的话:「至少此时,他仍然相信AI无法替代演员,因为“演员是人,是有感情、有色彩的生命”。」
几个月里一直困惑着,从外部呈现一个相对新兴且在刻板印象中“不入流”的领域时如何避免猎奇,避免猎奇的同时又如何避免“粉饰太平”?短剧的盛行意味着传统影视的衰落吗?“爽感”和被踩中的“情绪点”会让人丢弃思考的习惯吗?以及,当个体在巨大的产业和时代浪潮中浮沉,其感受多大程度上、何种意义上是“真实”的?
这些问题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清晰地“回答”。
整篇稿尽量写得比较“轻”。
可能就像其他任何一份工作一样,短剧从业者/实习生可以爱它也可以恨它,但更多时候的情感并非“爱”或“恨”可以概括。
总之,总之,如果你想看看曾经入行短剧/现在仍在短剧行业工作的大学生如何看待ta们的经历,欢迎点击下方的链接进行阅读——
(救命啊为什么语气有点像带货博主)
最后,最后,感谢编辑妈咪们、采访对象们以及所有和我分享、讨论短剧相关话题的朋友们!!
2 从目前的阅读量、点赞量、朋友的转发以及引发的讨论来看,这篇稿激起的水花明显远小于早婚稿。不过既然本就并非主要为了“流量”而写稿,这样的情况反而令我感到安心。
上一次,早婚稿发布之后,虽然极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但是我仍然在朋友或陌生人的赞美声中晕眩(人生中第一次发稿就意外得到这么多关注,可能确实不容易“承受”)。作为文字背后的写作者,我不知道大家喜爱并赞美的是文字还是我,或是写出那些文字的我或那个阶段的我,也可能是所有这些的混合,还可能是其他一些什么;作为一篇“爆款文”(也没有那么“爆”啦,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的主笔,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一个刚好击中大家关切(或“八卦”心理)的写作者,还是一个虽然无意如此但确实足够精明的商家,或是一个迫切期待关注的网络用户。这一切,当时的我没有能力分析和拆解,也不知道是否需要分析和拆解。
而当短剧稿的“流量”比较平静,我很开心我暂时远离了以上复杂的问题。并非想要逃避以上问题,只是觉得有时候在简单和平静之中我反而更能看清——我并不特别渴求“流量”;我喜欢认真改完稿之后“落地”的感觉;我仍然希望自己是一个热爱文字、思考和呈现的写作者。
3 朋友读了稿之后说:“写这种稿子文风有特定要求吗?和你一般写的文章不太一样。”
我回他:“那可太不一样了哈哈哈哈。虽然‘文风’没有明确的‘特定要求’,但是这样的稿子作者不能‘现身’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只能组织采访得到的内容形成文章,所以最后写出的稿可能会呈现出特定的‘风格’(不知道我有没有描述清楚)。”
虽然我好像确实没有完全描述清楚,但是“呈现出特定的‘风格’”这一点我有所感受。想起之前某次开例会时学姐说,她感觉在fdqn写稿会让她慢慢形成在这种稿件中的写作风格,和她以往的一些写作很不一样(大概意思)。我现在突然亲身体会到了。和我以个人名义写的任何东西都完全不一样,但也是我写的噢!
4 我切身感受到写作者是持有权力的。
其中一位采访对象是一个和我同年出生的男生,学姐读了稿之后形容他为“愣头愣脑的,但又很有幽默感”(无贬义!)。当初线上采访他时,我仿佛幻视一百个小学或初中阶段遇到过的男生(无贬义!)。采访之初他还称呼我为“老师”,告别时却已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小老妹儿”的后缀,我真是哭笑不得又狂笑不止。幸好他只主动打开他那边的视频,不要求我打开我这边的,否则我“狰狞”的表情就要被他看到了。
这位采访对象热情得令我目瞪口呆。不但早早主动关注了fdqn公众号(在我还未向他承诺一定会把他写进稿里之时),而且反复夸张地表达自己对于稿件发布的期待。虽然我猜想这可能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是短剧演员的身份带来的某种“职场”惯性,但是我仍然意识到,他作为一个草根小演员,可能确实把(相对比较有影响力的)校媒视作了一种宣传自己的方式。
同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由于他把校媒视作了需要好好把握的宣传方式,与他的信源确认进行得极其顺利。他只是反复说着希望早日看到成稿,而没有对我的操作提出任何建议或反驳。自然我写作时依据采访所得的事实,但是他对自己的形象好像也没有多少“保护”意识。这样的顺滑反而使我感到惶恐,我心想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心想他的安全区域太大以至于我反而看不到安全的界限在哪里了。
我不由自主地想,假如采访对象毫无自我保护的意识,而写作者又肆意“操纵”(当然不是指我这次写稿时的情况),那么可能带来的危险完全是没有底线的。叙述是一种权力,选择在何种情况下如何叙述更是一种权力。写作者要保持“自知之明”呀。
5 之前听别人提起过,对于普通人而言,写到ta的报道可能是ta一生中唯一一份由他人写就的“传记”。当时觉得很伤感,人活一世留下的痕迹小小的淡淡的。现在则以此再次感叹:所以写作者真的要保持“自知之明”呀。
6 其实我仍然对短剧盛行感到忧虑,但这种忧虑更多是对一种更宏大和模糊的气候的忧虑,而非对短剧从业者或观众/消费者的俯视。
和采访对象们聊过之后(也不仅因为和采访对象们聊了),我愈发感到,都是在时代中浮沉的人,没必要谁看不起谁。(故意把水搅浑的人不包括在内!)